花村顾家善

 到了顾家善,天空突然疏朗明净起来,时光突然在这儿慢了下来。阳光,温暖明亮地照着;行人,闲适自在地悠着。

  村子很静谧,远山环抱,群树相拥,黄河依偎,大弯轻拐。静谧得让人不忍高声大嗓地说话,怕吵醒暖阳下晒得快要睡着的老人,怕吵开了含苞的杏花,嫩绿的杨柳,待放的丁香……

  村子很雅致,依山傍水,白墙青瓦,花香满径,巷道幽静。雅致得我们不敢放浪形骸粗言滥语,怕唐突了宁静优雅有些古镇味道的大路小巷,怕弄脏了虽狭小仄促却干净整齐的青石砖路,怕搅扰了每巷每径正含苞待放的郁金香……

  顾家善的村名,普通又有点与众不同。普通是因为像中国许多地方一样,都是以多数居住者的姓命名的。与众不同的是,用“善”作地名好奇怪,少见。我一度疑心是顾家山,因当地人口音或方言之故,外人听来就是善了。但来了之后才知道顾家善原名叫顾家沙,是被御赐的村名,当地人嫌“顾家沙”名字干旱少水,村民又信奉上善若水,索性就谐于口音叫顾家善了。真是太佩服他们的智慧了!一字之改,就让一个风吹沙跑,干巴皴裂的名字变得水草丰美湿漉温润起来,还像个中性的人名,男女通用。顾家善,这个地名,真好!

  顾家善村不大,一二百户人家,不过千口人。家家庭院整齐,户户门扉干净,家家户户,房前屋后,墙里墙外,种树种花,素有“花村”之美称。梨树、杏树、桃树、柳树、槐树,迎春、牡丹、丁香、郁金香……满院满室,满路满径,花香满园,挨挨挤挤,卿卿我我,或围成十里长廊,夹道欢迎远方来客;或团成各种造型,起舞致意引人注目。一树一树的花开,一株一株的娇艳,到处可见桃红,柳绿,白梨花,加上小桥流水,连翘怒放,迎春盛开,杏花含苞,丁香氤氲,牡丹吐蕊,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时而浓郁,时而清淡的花香,不由人想起一句话来:“万花丛中一握手,使我衣袖三年香。”我无法握住花香,只好用鼻子贪婪地嗅起来……

  突然,那边有人兴奋地大叫:“五福,五福!”循声望去,原来一面墙上,五个大大的“福”字挂饰悬于其上。“五福”远观无甚,近看却叹为惊奇,原来这“福”字,不是笔墨写就,而是各种五谷杂粮和豆类镶嵌粘贴而成,寓意“五谷丰登,福系农业”。我细数了一下,有红豆、绿豆、黄豆、黑豆、麦子、稻子、糜子、谷子……

  不禁莞尔,“福字人皆有,此地福最‘农’(浓)”,好一个“五谷丰登,五子登科”啊!以农为本,不忘“农根”的态度和气势,跃然“墙上”啊!

  花是新娘,树是郎。老树环拥的村中,有些树龄过百的柳树,虽有龙钟相,却无老态样。一棵棵虬枝劲发,满身披绿,垂丝千条,生机盎然。当地人深谙“十年树木,百年育人”的道理,他们骄傲并遵从先祖的百年遗训:“万事莫如为善乐,百花争比读书香。”别看这个村子小,文化人却多,家家户户有大学生,不足千人的小村子里,走出博士硕士大学生几百人。惊奇他们小村文化人多时,也感叹他们小村大智慧,响应政府号召建设新农村,没有虚张声势的“形象工程”,就是实实在在的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”,因地制宜,在群山包围的一湾平坦处,在黄河奔腾而过的堤岸边,种大棚蔬菜,种树种花,别出心裁,打造“花村”建设。以自己独树一帜的“花村”文化吸引得游人如织,络绎不绝,真正是“家有绿杨堪系马,处处有路透长安”。

  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顾家善,仁寿者居多,有“长寿村”之美名。

  行程中,听闻一家奇石馆,乐颠颠随众人去观赏,见一老者,清瘦高个,花白头发,精神矍铄,步履轻快,言语爽利,干练至极,感于其言其行其思其敏,冒昧问及年龄,竟已八十岁,惊诧之下,有些不相信,其貌顶多六十出头啊!八十岁的老人,怎么会这样“年轻有气度”?老人说,他几十年矢志不移收藏黄河奇石,一辈子从事乡医,走村串乡脚力奇好,闲暇时间遍植牡丹,玩根雕,练书法……

  哦,明白了为什么他这般年轻有精神,满院牡丹,清香馥郁,满室根雕奇石,满桌笔墨纸砚,这是仙者居住的地方啊,书香、花香、药香,香香养心,奇石、根雕、书法,样样怡情。浸润在这样的环境中,不鹤发童颜成仙才怪呢!

  回去的路上,心底荡漾着“春风十里不如你”的激情,回想着顾家善的花,顾家善的美,不由为顾家善人自豪,他们的心胸阔大着呢,他们的热情高涨着呢,他们的目光远大着呢,他们的心底深处,鼓荡着春风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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